请假单的时长那一栏她写了两小时三十四分钟。两小时三十四分钟是从熄灯到核验结束的时间,这个时间按条例算作受核人在岗时长,在岗时长可以折成学院分,折分要级长签字。她把请假单推到陆迟面前,让他签受核人栏,签完她签批准人栏,批准人栏她签的是级长兼当日带巡。

        助教最后签,他签的是见证,见证栏上他写了一行小字:本人全程记录,记录共三页,三页已归档。

        请假单签完,学院分折分要当场算。两小时三十四分钟折成学院分,折法是每小时折一个分,折不满一小时按一小时算,所以是三小时,三个分。陈砚在请假单背面写折分结论,写完把请假单对折两次,塞进陆迟手里,说明天早上交到学院办公室,办公室盖章,盖了章这三个分才算数。

        陆迟捏着那张纸,纸还是凉的,凉是因为她的手帕擦过嘴角以后又压过一遍。他问这三个分能不能折成钱。陈砚说学院分不能折钱,学院分只能算进学院杯。西蒙娜说她去年折过十一个小时,十一个小时算进学院杯,学院杯去年他们学院差三个分没拿到。陆迟说他今晚这三个分可能正好是那三个分。西蒙娜说那就是命。

        走廊里的钟敲十二下。西蒙娜把铁皮手电的盖子旋紧,旋完夹在腋下。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那张床,说床尾横档他掰回去了,但报修单还是要填,不填明年审计要问为什么变形没有维修记录。陆迟说他明天填。她说填完交到级长办公室,她签字,她签完才送去维修班。

        陈砚留在屋里做夜巡的最后一项:屋况复核。复核是把查过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抽屉里的代金券按编号排好,照片按日期排好,软木垫放回第五格,围巾挂回床栏上,挂的位置和原来一样,偏左两指。她把枕头从椅子上取回来放回床头,放的时候她量了一次,量完偏左两指改成偏左一指半。

        陆迟站在门边看她放东西。她放得比查的时候慢,慢到他把每个抽屉的次序都记住了。他问她是不是每晚都要这样。她说每晚都要这样,不这样第二天受核人会写申诉,申诉要写三页说明。陆迟说三页说明这句话他这周听了十几遍。她说魔法部只有这一句好用。

        她把镇尺收进袖口,镇尺是铁的,收进袖口的时候四支笔挤到一边,她重新把笔按位置插好。她关灯之前把台灯从桌肚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说台灯压桌肚这件事她今晚不扣,但台灯以后要放在桌面上,放在桌面上不扣。陆迟说明白。她说明白就好,她走了。

        夜巡记录在级长办公室归档,归档要联络官签字。斯普劳特教授那天夜里还没睡,她在办公室等归档,桌上摊着一摞周报草稿。陈砚把记录递过去,教授一页一页看,看到卧具核验那一页,她停了一下,把纸举高一点,看完把纸放回桌上。

        她问今晚的放松核验是谁执行的。陈砚说是她,后项扩张是西蒙娜。教授说后项扩张这一条附则上没写。西蒙娜说她查过附则,附则第三版写了卧具核验包含扩张,第三版上个月生效,生效通知发给了每一所学校。教授说她看了通知,她看的是第二版。西蒙娜说第二版和第三版的差别只有两行。教授说那两行她记得,她记得的是那两行不该在夜里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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