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站在人群外面看那张告示。告示最下面一行写着:受偿人代表请于本周四上午到站台南头工棚列席协商,列席人员凭补贴到账单入场。他去年领补贴的到账单还在教授办公室,下午开门。他算了一下,明天下午去拿,拿完周四去,去完他这周就见了审计员、教练、级长、助教、维修班、工头,一共六种人。
第二夜的夜巡从十点半开始,路线从钟楼底层往上走。钟楼底层那一间储藏室按条例要开灯核验,核验的时候陆迟被叫去举灯,举灯的位置在铁架左侧,举灯的时长按记录单算,算进在岗时长。
储藏室开灯核验查的是架子。架子分四层,四层都要用手摸一遍,摸完记录灰尘厚度。灰尘厚度用一张白纸测,白纸按在架子上三秒,拿起来对着手电看纸上的灰印,灰印越深厚度越大。陈砚测了十二处,十二处里最厚的是最上层放旧扫帚的那一格,灰印深到纸上显出扫帚柄的形状。
西蒙娜把旧扫帚一根一根取下来,取下来抖一遍,抖完放回地面,地面是那块颜色深的旧墨迹。她抖到第三根,扫帚柄上的一撮旧羽毛掉下来,落在墨迹上。她在记录板上写杂物脱落一处,需清扫,清扫由受核人执行。
陆迟被叫去清扫。清扫用的是一把短柄扫帚和一簸箕,簸箕是铁皮簸箕,铁皮簸箕底上有一道旧裂缝。他扫到第三遍,裂缝里卡住一小块东西,他用指甲抠出来,抠出来是一枚代金券,券角被压皱了,编号是去年那批里的号段。
陈砚把代金券接过去,对着手电看编号,看完写事故残留物登记,品名代金券,来源钟楼底层储藏室,数量一,备注:与去年回收台账号段相符。她把券放进证物袋,证物袋是她从袖口里抽出来的,袖口里除了四支笔还有两个证物袋,两个证物袋叠成一个方块。
储藏室的核验做到十一点五十,做完的时候换气窗里的风把旧斗篷吹到陆迟脚边。陈砚让他把斗篷叠成三折放回架子,叠法按查寝标准,叠不成方块扣分。他叠了三次,第三次成方块,成方块那一下他的手指碰到架子上一瓶没贴标签的塑料瓶,瓶子是空的,瓶底刻着半升。
西蒙娜在旁边说这个瓶子去年就登记过,登记为报废件,报废件不扣。陈砚说好,不扣。她把瓶子从架子上取下来,放进证物袋,证物袋里已经有那枚代金券,两样东西挤在一个袋子里,发出很脆的一声。
出储藏室的时候陆迟锁门,锁舌弹进去响了一声。走廊里没人,钟楼的钟在头顶走,走得很慢。西蒙娜走在前面,铁皮手电夹在腋下,她走到楼梯口停住,回头问陆迟今晚的在岗时长折分算不算进学院杯。陆迟说算,昨天算了三个。她说今天储藏室这两小时也算,两小时折两个分,两个分算进去,格兰芬多就领先两个。
陆迟说她算得比陈砚快。她说她算得快是因为她去年顶过巡,顶巡的人算分算得熟。她把手电从腋下取下来,照了一下楼梯下面的黑处,照完说下周三她带示范组跑十二个人,十二个人里有一个位置是陆迟的,跑之前她要单独给他做一次放松核验,放松核验不做,跑的时候他还会撞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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