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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泉宫正殿之内,数十座兽首青铜大燎炉烧得炭火通红,将整座宏伟高敞的殿阁烘烤得宛若孟春。

        正殿之上,宫悬编钟与鼍鼓雅乐齐鸣,金石之音震彻殿宇。

        就在半个时辰前,甘泉猎场的精铁槛车轰然大开,一头自终南山深壑捕获的吊睛斑斓白额猛虎咆哮出笼,戾气冲天。长安公卿世家子弟坐拥良驹软弓,骇得面如土色、纷纷避席退走;唯有霍陵单骑横戈越出御前,神色冷峻宛若万年不化的寒冰,亲挽十二石桑木黑漆强弩。

        弓如雷震,一矢洞穿虎目,直透天灵,将猛虎生生钉死在金阶之下!

        那一箭之威,震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高居御座之上的天子亦击节长笑,当殿赐酒,赞其为「社稷之虎臣」。

        此刻的庆功大宴之上,霍陵身着一袭深衣制式的玄色通天彻侯朝服,玉具剑横於膝前,高居右首武官首席。他那张如生铁雕琢出的深邃俊脸上不见半分骄矜之色,长眸微垂,不动声色地执着一只黑漆木耳杯啜饮浊酒,然而那双锐利如猎鹰的眸光,却时不时带着凌厉的寒意,越过殿中歌舞,沉沉扫向偏侧的女眷席位。

        偏席长筵之上,田浔端然而坐。

        她依霍陵临行前的吩咐,换上了那身改裁合度的浅绿色蜀锦深衣。蜀地锦缎厚重典雅,将她纤细的身形衬出几分端庄出尘的挺拔;墨发高挽,云髻间未插多余金翠,唯斜斜插着那一支自匈奴休屠王帐缴获的白玉鹿首簪。

        玉质温润如凝脂,不见雕琢粉饰,反倒将她那张未施浓脂的雪肤玉貌衬托出一种凌驾於满殿脂粉之上的清绝孤傲。

        满殿穿红着翠的长安世家命妇,暗地里无不朝这偏席上的女子投去探究、鄙夷乃至掩饰不住的嫉恨目光。

        「不过是个连玉牒都未能录入的罪婢之女,戴着塞外胡虏帐中夺来的缴获蛮物,倒真当自己成了天潢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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