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问题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执拗。楚遥正在为他固定夹板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用绷带仔细地将夹板缠绕固定好,力道适中,既牢固又不会让他太难受。
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处理完腿伤,她起身,走到实验台那边,拿起一个烧杯,从某个特定的试剂瓶里倒出一些无色透明的液体,又加入少许研磨好的草药粉末,用玻璃棒快速搅拌。混合液微微发热,散发出一种清凉中带着苦涩的奇异气味。
因为目前外面的局势还在动荡,她不敢确定就这样把他往外送去医院,会不会死在路上。
她端着调配好的药剂走回来,递到周衍嘴边。“喝了,消炎镇痛,防止感染,对伤口愈合有好处。”她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周衍看着她,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像是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冰。前不久醉酒的后劲、失血的虚弱、以及此刻被她刻意忽视带来的挫败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冲击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他没有去接那个烧杯,只是固执地看着她,重复道:“那条短信,你看到了,对不对?”
楚遥举着烧杯的手停在半空,与他对视着。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更加神秘莫测。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她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周衍耳中:“看到了。”
看到了……只是看到了。没有解释,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这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周衍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一股混杂着愤怒、委屈和无力感的火焰猛地窜起,烧得他眼眶发涩。
他还想再问,想质问她为什么可以如此冷漠,想问她到底把他当做什么,是棋子,是工具,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打扰了她计划的麻烦?但剧烈的情绪波动牵动了伤口,尤其是腿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加上失血和之前酒精的副作用,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眼前一黑,努力想保持清醒,却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最终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晕厥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衍在一种温暖而潮湿的触感中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是遍布全身的疼痛,尤其是右腿,沉重而钝痛。然后,他感觉到有人正在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脸颊和脖颈。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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